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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談話

    老四在家里忙前忙后,洗衣服做飯,一樣也是沒少干。

    李小妹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往嘴里送,一邊念叨,“我在家,我哥從來不讓我做這些”。

    老四在大盆里使勁的搓著被單,無奈的道,“你命好行不行,趕緊來幫我絞水啊,我一個弄不動”。

    被單要去水,她一個人哪里扭的動。

    李小妹把瓜子放到口袋里,伸手就要過去扯被單的另一頭。

    老四打開她的手,“洗下手啊,李秋紅同學,抓瓜子的手都是黑乎乎的”。

    李秋紅是李小妹的學名,這才沒多長時間,兩個人已經相熟的很了,大概都是年齡相近,又都是隨意的性子,能處在一起,只要是休息的時間,她都愿意來找李冰玩,“咱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什么電影?”,老四已經跟著李秋紅去了好幾次電影院了,也比較喜歡看電影。

    李秋紅幫著老四把被單在繩子上晾上,道,“蘭博,史泰龍演的,從美國新引進的大片,我好多同學都已經看過了,可好看了”。

    “不去了吧,我收拾自己屋子呢”,老四買了一大堆的花花綠綠的海報和粉紅色的壁紙,用膠水糊在墻面上,就是她認為的潮流好看,她的屋子已經是粉紅色的世界。

    在老家的時候,跟老五擠一間屋子,什么東西都放不安穩,也沒有個人的空間,現在有了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天地,還不是由著她折騰。

    李秋紅見她不去,她一個人去也沒什么意思,就留著幫她收拾屋子了。

    兩個人爬上爬下還布置了一連串的小燈帶,一閃一閃的,好像布置元旦晚會似的。

    老四又嫌棄屋子里的家具顏色暗,又跟李秋紅在前院后院各個屋子里挑選顏色好看的家具,兩個人抬著百十斤的紫檀哼哧哼哧,也不怕累。

    李和對這卡哇伊風格的屋子簡直不忍直視,反正屋子騰出來給她了,隨便她怎么折騰了。

    可是見老四居然還給屋子里的小柜子上了鎖,他就差點忍不住想問,你這是防著誰呢?

    最后還是給憋回肚子了,青春期的大姑娘都需要自己的了吧,他自己閨女不就是這樣子,青春期的閨女遇到更年期的張婉婷,簡直就是一場世界大戰。

    他記得他閨女十五六歲以后開始似乎還聽得進去,后來就變成了忠言逆耳,一不滿意,不是摔摔打打,就是把房門一關,甚至飯都不吃。而張婉婷那會看她做什么都不順眼,心煩意亂,輾轉不安,有時甚至有要發瘋的感覺。

    李和想伺候妹子比伺候閨女簡單的多了。

    可是一想到老五又是頭皮發麻,這初中是混上了,可以后的麻煩也許更多了。想著她考高中、考大學就純屬想多了,他在想老五就是能安穩的混到初中畢業,就是安慰了。

    眼見兩個妹子從小丫頭片子長成出挑的大姑娘,心里還是有一股成就感和滿足感的。

    晚上的時候,李和見老四在看的課外書,直接給她收了起來。

    “你干嘛”,老四不滿意了,正看到興頭上呢。

    李和道,“有本事去看英文原著”。

    老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語水平”。

    李和耐著性子道,‘你知道這些書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嗎?”。

    “書里的悲歡離合,看的真真的”,老四也是應付了,她不想跟親哥做這種探討,怎么都覺得別扭,“你把書還給我”。

    “知道什么是拾人牙慧嗎?這本書就是拾人牙慧,穿鑿附會而已。西方思想的二道販子。用個人經驗,主觀情懷去解釋波瀾壯闊的歷史是最不要臉面的行為,要知道不能從單個個體去推導普遍性,不能用情懷去取代歷史規律”。

    李和說的就是這些暢銷的書,最擅長的就是用溫情的一面賣私貨。

    “我國社會目前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政治書說了八百遍了”,老四有點不耐煩李和的啰嗦。

    “在現階段,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這個主要矛盾,貫穿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整個過程和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決定了我們的根本任務是集中力量發展社會生產力。對,這句話都背的滾瓜爛熟,可是有幾個人能理解的?”。

    老四嘟囔道,“這有什么不理解的,我又不是笨蛋”。

    李和道,“咱們說說咱村子,對咱村里人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填飽肚子,能多養幾頭豬,多養點牲畜,多賺點錢,能再買一輛自行車就更好了,甚至都想過買拖拉機。是不是這樣子?”。

    老四點點頭,“是”。

    李和繼續道,“那這個就是主要矛盾,他們一年到頭就是為了解決這個矛盾,他們需要的是富足。只有富足了,他們才能娶上媳婦,供孩子讀書。那你覺得他們會關心你這本書上說的這些東西嗎?”。

    “不會”,老四很肯定的說道。

    “那不就行了,堅持兩點論就是堅持全面的看問題,堅持重點論就是抓主要矛盾。這個核心抓住了,你才能讀書讀出效果,治學的主張一定是思辨”,李和又把書還給她了,堵不如疏,“行了,睡覺吧,明天都要上課了”。

    老四聽李和這樣uu小說了,往桌子上一扔,從椅子上跳下來,回屋去了。

    李和無奈苦笑,這種書挺是迎合接近年輕人的性格的。

    八十年代的文化熱是有的,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說不清哪里是開頭,哪里是結束,某一階段,某一階段頂峰,始終貫穿在八十年代。

    李和再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去否定這種文化熱的意義,未免有點過分了,可不否定不代表他贊賞。

    八十年代的文化熱,熱的是傳統文化,要批判踐踏就必須熟悉傳統文化,發展到后來就是變成了西化的主張,本質就是反傳統,反傳統是這一代青年人的基本態度。

    許多人誓做傳統文化的掘墓人,他們要讓孔孟之道在中國消失。他們認為傳統不適應現代社會,對“現代社會”不僅有向往渴求的一面、也有一種深深地疑慮和不安。

    但西化的思潮絕非“西學為主”,許多人只是拿著籠統的“西方”或者“現代化”的概念去反傳統,他們對西方政體和西方哲學也是只有懵懂的概念,有的連英語單詞都不見得認識幾個,都是從大陸以外的中文媒體或者書上淘過來的,也就是李和所說的拾人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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